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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5/22 田野之门Charleville是个小中型城市,人既不多,天气也常常不好。虽然阳光灿烂的时候也颇有一番妖娆韵味,但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愁云闷雾,很是烦人。
在十九世纪的天才诗人兰波眼里,这是一座枯燥乏味的城市。 在二十一世纪的爱国知识分子、有“家乡宝”美称的司马鼐眼里,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城市之一。 司马乐涵的妻子刘氏,几年如一日地听他诉说此城市以及周边地区的种种好处,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司马乐涵千不该万不该,在称赞Charleville的同时,不断否定之前住过的各个地方,使用的经典句式诸如“你看看这些古老的石头建筑——难道这不比敦刻尔克的丑陋房子要好么?”“物价真便宜,比起巴黎来不是舒服多了?”“啊,看看这清澈见底的河水,你难道不觉得Charleville漂亮极了么?”刘氏既恋旧——听不得他否定各个旧地——又看不得他盲目热爱故乡,每每见他面对茫茫雨雾依然痴心不改地指点江山,就坚定地泼他一盆冷水,说:这破天气,乏味城市,有什么好的! 当然,在这盆冷水里,抬杠的成分远远大于抱怨的成分。事实是:对于我这个二十年来不断漂来漂去到处奔波的人来说,哪里有家,哪里就好。市容市貌,天气风景,都是次要的。再说客观地讲,Charleville作为一个半大不小的外省城市,还是挺适合居住的。主要是人在城中,却离大自然很近。一出城就是茫茫绿色田野。除此之外还有河流和小山。我的家还算是挺市中心的,从家门口开始,走路十分钟后就已经在河边的山上了,这一点是非常合我胃口的。 但我就是见不得澜爸那毫无原则的家乡自豪感,他越是逼着我承认Charleville是好地方,我就越不松口;我越不松口,他就越要想方设法向我展示这城市的宝。 比如我们从Rue du Moulin下来,他也要指着路边一家很不起眼的餐馆说:“这家餐馆可有名了,众口皆碑的好。” 我看看那家名叫“田野的钥匙”的门面幽深的餐馆,相信他的评价。能在相对稍微偏僻的地方打出那么高的价位,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可能是一家传统私家菜馆,供美食家们饕餮用的,不像广场周围那一拨面向游客的大众餐馆,门面敞开,你来我往,价廉量足。 众口皆碑的好,当然也是众口皆碑的贵。我们看看菜单,卯足了劲,酝酿着选个特殊纪念日,狠心去腐败一回。 过了Rue du Moulin,过了兰波博物馆,就是奥林匹克山了。这个名头响亮的地方,实际上只是一座五分钟就能登顶的小山包。但对我来说,山不在高,有树则灵,夏天的奥林匹克山,林木葱郁,行人稀少,是很宜人的去处。山下是野营公园,沿着La Meuse河边,有修整平齐的林荫小道,通往草坪、儿童乐园,很适合带孩子出来。 我们常常推忆澜到那里去散步。山上人不多,但山下的平地却是童车穿梭。有时候澜爸不在家,我也自己带忆澜出来,大大绕一圈,然后回去。忆澜很喜欢,乖乖躺在车里,定睛看我以及头顶上的树叶和天空。 昨天下午,我看天气不错,于是等到澜爸回家来,分派他做饭,又让他帮我把童车搬下楼,母女俩施施然散步去了,说好一个小时后回来。 沿着港口绕了一圈,已经走上回家的路了,港口右边走来一对亚洲人夫妇,也推着童车。我记得几个月前在大街上遇到过他们,当时那个妈妈对我微笑,我也笑了一笑,但擦肩而过了。结果这一次重遇,那太太主动用中文跟我打招呼“你好!” 在 Charleville住了几个月来,没怎么见过中国人。陡然听到中国话,而且看人家也像我一样带着孩子,感觉很亲切。于是聊了起来:他们的男孩只比忆澜小两星期,我们几乎是同时当妈妈的。那个太太很健谈,但先生就一直不说话。太太跟我说两句,回过头去用法语跟先生说两句。我当时很纳闷:这两口子都是中国人,互相之间干嘛讲法语呢? 我的猜想是:先生是法国出生的亚裔。结果过了一会儿,太太主动说:我的宝宝也是混血,中日混血。 哦,原来如此啊。原来我们叽里咕噜说半天中文,把人家完全不懂中文的日本丈夫给晾在一边了! 我心里很奇怪:一个日本人娶了一个中国人,跑到这偏僻的法国城市里来干嘛? 于是我问那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我是厨师。 我恍然大悟,敢情是在这里开餐馆啊。 我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串烧、寿司、生鱼片,正想打听他们的日本餐厅所在地,他太太却冷不丁插嘴说:他是法餐厨师。 @_@ ? “您在哪家餐馆工作啊?” “喏,就在rue du Moulin街口上去一点点。” “餐馆叫什么名字?” “La clef des champs.”(“田野的钥匙”)。 (音乐轰然响起……) 人生何处不初逢。这家名满全城的法式传统菜馆的厨师,竟然是个日本人!而且他竟然娶了个中国老婆!而且他们竟然生了个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的儿子! 最后得知,他们家离我们家,竟然只有三百米远…… 引用通告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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