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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3 木又一年。依旧例,诗以贺之。 自归郎君,今五年矣。感西俗以五年婚龄为“木婚”,戏作古风八韵,每句嵌木部首字。中“一、二、三、四岁”句,暗指西俗“棉婚、皮婚、麦婚、蜡婚”之语。小鼠喻忆澜小儿,以其肖鼠故。“鹳鸟”云云,因西俗以鹳雀(cigogne)为送子灵鸟也。 昔年择良木 万里栖梧桐 杨花胜飞雪 柳叶舞轻风 一岁织棉褛 二岁检革囊 三岁植秀麦 四岁枕蜡香 五岁培幼树 榴花别样鲜 梁上掠鹳鸟 小鼠戏床前 少时梦攀桂 凭栏谈作为 如今梳晓髻 煮酒望落梅 入而理柴米 出而沽盐椒 耿耿相为杖 执手过斜桥 今夕月下樽 移椅话初识 君启香槟酒 妾作竹枝辞 深橱藏旧信 棒针编新袍 凝眸称报李 低眉谢投桃 栎檀坚百岁 翠柏缀严冬 长愿同心柱 矫矫似青松 又:去三岁,各有吟咏。曰“蜡”,曰“麦”,曰“女昏纪念日”也。 2008/10/23 蜡又一年。依旧例,诗以贺之。今岁才情大好,竟得二章。且格律严苛度,吾往日诗作从未达也。按律作诗,其难十倍于往常,其乐更百倍也。
其一 七律
棉革尽洗麦流金,蜡炬初燃焰绽银。(*)
奁底红裳妍若故,床头彩相灿如新。
华年可憾湮他域,慧眼何惜系此人。
每恨东归尝馔远,还欣北顾忆澜邻。
其二 调寄《洞仙歌》
又逢秋到
看芸黄遍野
落木萧萧雨初下
忆当年
也正秋意稍浓
天若水
粉面红裙如画
而今天未老
人渐沧桑
仍不悔相娶相嫁(*)
历至暖如棉
至韧如革
麦收尽
喜燃红蜡
夜半也
咫尺共呼吸
谢前世修来
此时同榻
* “金”字错韵,“悔”字失律,本可避之,因其意美,终不忍弃,是为心知肚明之瑕。 2008/5/30 逆转郎座有一天突然对我说:“我娶了你,好遗憾啊!。”
我一愣,尚未决定是使用雷霆万钧术还是梨花带雨术,却听他又慢悠悠地接着说:“……害得我现在再没办法重新体会觊觎你、暗恋你、追求你、直到终于娶到你的幸福过程了……”
这一下,雷霆万钧和梨花带雨统统不适用了,喜笑颜开,如沐春风。
这两句甜言蜜语具有一定的水准,远比直截了当的“老婆我爱你”要让人受用。
中文里也有这样的例子,前句一棍子打死,后句刷的一下提上去。比如“领导,我对您有意见——您工作起来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就是似贬实扬的经典马屁。
据说纪晓岚(一说唐伯虎,又说解缙)给人作祝寿诗:“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儿孙个个都是贼,偷来蟠桃献至亲。”用的也就是这种先抑后扬的手法。这诗本身的艺术水平实在不高,并不像是出自才子之手,估计只是附会的野史,但是修辞的手法还是很明显的。
这种修辞手法,在中文里叫做“逆转”,也叫“逆挽”,通过增字、减字、断句、对句等方式来使句子的含义向反面转化。古诗和对联里常有这样的例子,通俗点说就是“先反说,再正说,或者先正说,再反说”,民间的“三句半”,常常也使用这样的手法,比如:“夕阳照山庄,走来一姑娘。金莲只三寸,横量。”最后的“横量”就是逆转的点睛之笔,只不过这个逆转跟上面的先抑后扬不同,是先扬后抑,意不在赞扬,而在批评。
西文里应该也有对应的修辞格,可是我迄今为止没有找到准确的答案。法文里有一个很冷僻的修辞格叫作astéisme,其定义是“le procédé consistant à louer par un discours donnant l'apparence du blâme”,也就是“用表面上看起来是批评的话语来赞扬别人的一种手法”,用在中文里,好比我们称赞某些大牛,不直接赞扬,而是恶狠狠地说“你让别人怎么活啊!”但是这种手法似乎不能完全符合我说的“逆转”,理由有二:1. 它的目标永远只是褒扬,而不是批评。于是只表现了“正话反说”,却不能表现“反话正说”;2.最重要的是,逆转的精华在于“转”,很多时候需要结构的配合。反说的上句和正说的下句连起来看,方才显出“转”的波澜起伏。而astéisme是一种意义的隐讽,本句里就已经带有隐藏的褒扬意义,是不需要“转”的。换句话说,与逆转通过“转”把真实意义从字面上直接呈现给对方不同,astéisme比“逆转”更隐晦,更接近于ironie,更需要对方的正确理解和诠释,一搞不好,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的危险也更大些。
那这个“逆转”在法文里究竟该怎么说呢?郎座的意见是,这是一种antiphrase,也就是“反话”。但是我不同意。以我上面所举的各种逆转的例子来看,antiphrase最多只能用来形容“转”之前的那一半,却体现不出“转”的过程来。比如“我真遗憾娶了你”这句话,诚然是一种antiphrase,可是其“正话反说”的意义立刻被接下来的后半句修正了,所以前后两句连起来看,整个结构是不能归入antiphrase一类的。antiphrase只是一种“反说”,实际上跟astéisme异曲同工,而逆转是“先反说,再正说”,如果光有反说而没有正说,就无所谓“转”了。
到底法文该怎么说呢?法文修辞格那么丰富,分得那么细,不可能没有一个专门的词来表示“逆转”啊。我觉得就是自己还没找到而已。
P.S.经过一番研究,初步同意这大概是一种paradoxe,不是哲学范畴的paradoxe也即通常说的悖论,而是修辞学上的。准确地说是un cas particulier de paradoxe renforcé par une antithèse,用反衬结构加以强调的一种特殊的paradoxe。 2008/4/16 在荷兰凡高美术馆里所想到的当年我曾经站在你的墓前
想着你的迷狂 你的疯癫
想着你的画笔惊才绝艳
还有你的忠诚兄弟默默与你并肩
如今我走进这座宽阔的厅堂
满壁是你生前的失败 身后的辉煌
金色的麦田边鸢尾花在绽放
吃土豆的人们不快乐 也没有悲伤
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推推挤挤熙熙攘攘
只为看一眼你的葵花和红棕色的脸庞
扭曲的红墙内 树干伸向不可能的方向
歪斜的地平线上 那有棱角的太阳
穷困失意的你 颠沛潦倒的你
可曾想到你的故事能成就如此的传奇
可曾想到你留下的财富价值千亿
你一生却只收获了无望、愤怒还有叹息
你用鲜血浇灌的鲜花愉悦天下人的眼睛
枉你有才华横溢 枉你有手足深情
就算面对你身后的光彩 我如何能无视你生前的不幸
凡高啊 可怜的凡高
为什么你不安心当你的传教士 或者干脆做个普通农民
------2008年4月,于阿姆斯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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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在文森特和迪奥·凡·高的墓前所听到的》 2008/3/23 复活节读经为了更好地体现东西方文化的融合和互通,让我们在基督教的节日里来读一篇佛教的经典: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坨,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对照英文和法文译本,终于把这篇经的断句方法以及语法特点完全弄明白了,包括那些晦涩拗口的梵文音译。
这就有一个悖论:这样执著于经的字面意思,是否反而背离了真意呢?既然诸法空相,那又何必流连文字?既然无受想行识,那何以体会般若波罗蜜多? 鸣玉山人
=========== Copyright © ake 2008 2008/2/7 无题
========== 鸣玉山人 Copyright © ake 2008 辞旧迎新对联
======== 鸣玉山人 Copyright © ake 2008 2008/1/31 我与三个女人的故事
========== 鸣玉山人 Copyright © ake 2008 2007/10/23 麦勤勤种麦,
且晨且昏。
薅之浇之,
至于夏分。
颗粒相与,
采摭伺君。
麸皮弃同,
独择其心。
入手生温,
其香久存。
如兰如若,
数月还新。
麦兮有情,
麦兮情深。
馥如杜若,
数年还新。
(女昏纪念,借物抒情,作藏尾四言古风志之。) 2007/10/18 李猫晚上拿着古代汉语词典漫无目的地瞎翻,突然仿佛看到一个词“李猫”!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赶快翻回去仔仔细细再一看,千真万确是“李猫”啊!我目瞪口呆,揉揉眼睛赶快往下读释义:
“唐代李义府表面温良谦恭,内心却阴狠刻毒,当时人们称他为李猫,后用以指笑里藏刀。”
我头一次看到“猫”字和一个姓组成的合成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词典里,笑得连词典都几乎拿不稳了,连忙向F宣布我刚学会了一个可爱无比的新词。F听了也大笑。
我看到这么搞笑的词,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立马要做进一步的研究。研究结果发现,这个“李猫”好像还不仅仅说的一个李义府,而有三种版本:
1. 唐 李义府 的外号。 《旧唐书·李义府传》:“义府貌状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谓之‘李猫’”。
2. 唐 李林甫 的外号。 明 冯梦龙 《古今谭概·荒唐·章惇为猫》:“ 林甫 口蜜腹剑,谓之‘李猫’。”
3. 南唐 李德来 的外号。 清 褚人穫 《坚瓠二集·咏戏具》“二 李 当年应媿尔”原注:“ 唐 李义府 、 南唐 李德来 俱号‘李猫’。”
(以上解释出自汉典网http://www.zdic.net。第一条俺已从旧唐书核实无误。第二、三条因手头无书,无法核对,姑信之,照搬之。)
这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词,不仅入了词典,而且还入了诗词。明 无名氏《鸣凤记·世蕃奸计》:“笑里藏刀胜李猫 ,偏宜相府为爪牙”。
由此想到我们认识的一个女的,表面温良恭俭让,实际心机深得很,曾经干过假作无意、意在离间的下作勾当。我们当然不是想离间就可以离间得了的,这么一来反而看清了此人的内心龌龊。她恰好也姓李,这可不正是“李猫”么?
当下俩人兴高采烈地活学活用,F说:你是L猫!我不甘示弱,说:你这个司马猫!
以此类推,以后骂人就可以用人家的姓+猫。赵猫钱猫孙猫李猫,周猫吴猫郑猫王猫……
只是这个骂人话,我怎么越看越可爱呢。
在西方历史上,猫也长期没什么好名声,不是伪善的代表就是魔鬼的化身。据司马老师考证,猫咪在法国文学史上的第一个正面形象,似乎是1697年Perrault的《穿靴子的猫》,那是既聪明又忠诚的猫咪。但在此之前,猫名声可差了。以拉封丹为例,这位老先生对猫们可真不客气,很多寓言都把猫说成表面和善、内心刻毒的坏家伙。那不就是“李猫”么?中外文化果然有相通之处。
附录拉封丹寓言诗一首(翻译附后):
Le cochet, le chat et le souriceau
Un Souriceau tout jeune, et qui n'avait rien vu,
Fut presque pris au dépourvu. Voici comme il conta l'aventure à sa mère : J'avais franchi les Monts qui bornent cet Etat, Et trottais comme un jeune Rat Qui cherche à se donner carrière, Lorsque deux animaux m'ont arrêté les yeux : L'un doux, bénin et gracieux, Et l'autre turbulent, et plein d'inquiétude. Il a la voix perçante et rude, Sur la tête un morceau de chair, Une sorte de bras dont il s'élève en l'air Comme pour prendre sa volée, La queue en panache étalée. Or c'était un Cochet dont notre Souriceau Fit à sa mère le tableau, Comme d'un animal venu de l'Amérique. Il se battait, dit-il, les flancs avec ses bras, Faisant tel bruit et tel fracas, Que moi, qui grâce aux Dieux, de courage me pique, En ai pris la fuite de peur, Le maudissant de très bon coeur. Sans lui j'aurais fait connaissance Avec cet animal qui m'a semblé si doux. Il est velouté comme nous, Marqueté, longue queue, une humble contenance ; Un modeste regard, et pourtant l'oeil luisant : Je le crois fort sympathisant Avec Messieurs les Rats ; car il a des oreilles En figure aux nôtres pareilles. Je l'allais aborder, quand d'un son plein d'éclat L'autre m'a fait prendre la fuite. - Mon fils, dit la Souris, ce doucet est un Chat, Qui sous son minois hypocrite Contre toute ta parenté D'un malin vouloir est porté. L'autre animal tout au contraire Bien éloigné de nous mal faire, Servira quelque jour peut-être à nos repas. Quant au Chat, c'est sur nous qu'il fonde sa cuisine. Garde-toi, tant que tu vivras, De juger des gens sur la mine. 不管格律地随手乱译一下:
小公鸡、猫和小老鼠
一只年轻的、不谙世事的小老鼠
差点就被逮住了。
他向妈妈这样讲述自己的历险:
“我越过了咱们国家边上的高山,
四处游走,俨然一只
踌躇满志的年轻老鼠。
突然,我看到了两只动物:
其中一只和善、优雅,
另一只躁动不安、满怀焦虑,
声音尖利又粗糙,
头顶上有一块肉,
他的手臂举着,
似乎要飞起来。
尾巴是一大把摊开的羽毛。”
我们的小老鼠像描述美洲大陆来的动物一样
跟妈妈描绘的
实际上是一只小公鸡。
他说:“他双臂拍着身侧,
发出好大的响声,
我,感谢上帝,勇敢的我,
吓得赶快逃离了
这个该诅咒的家伙。
假若没有他,我可能还有机会结识
旁边那只看起来温柔得不得了的动物。
他像我们一样毛茸茸的,
满身斑点,尾巴长长,态度和蔼。
他的目光谦逊,但眼睛却闪亮有神。
我觉得他跟鼠先生们一定能相处愉快,
因为他长着
跟咱们形状相同的耳朵。
我差点就能跟他搭上话,可惜旁边那个家伙
发出一声巨响把我给吓跑了。”
“我的儿子,”鼠妈妈说:
那个看似和善的东西是只猫!
他那虚情假意的小脸蛋下,
藏着对你整个家族的坏心眼。
另一只动物,恰恰相反,
不仅不会伤害咱们,
没准哪天还可以成为咱们的美餐。
而猫咪呢,只会把咱们当作食物。
你这一生中,可不要轻易
根据外貌对别人做出判断。”
2007/9/30 假朋友,真敌人以前说过,我之所以那么多年都没有厌倦法语,是因为这门语言总能让我发现很多惊喜,比如那个可爱的词pattemouille……
但是!法语里也有一些词,使我反复触礁,一错再错。
每次我说:“J'ai mal à la chenille."F就大跌眼镜,说:“你又弄错了!”事实是:这么多年我总是分不清cheville(脚踝)和chenille(毛毛虫)。只要开口,必然说反……
这个属于多年的顽症,屡攻不克的仇敌。
当年在日内瓦,每次去邮局寄信,总是说不准“en prioritaire"(“优先寄达”),每次都在柜台前吭哧半天“en priorité", "en propriétaire", "en propriété"等乱说一气,邮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职员每次都耐心纠正我,到后来发现实在纠正不过来,索性写在纸上递出柜台给我看。
这个属于一段时期的顽症,现在已经克服了。
还是在日内瓦,有一次乘火车,到车站的时候车都快开了,我以最快的速度在大厅里的自动检票机里检了票,飞快地奔向月台。一个工作人员向我做手势,示意我检票,我挥舞着票对他说:“J'ai déjà postillonné!" 然后径直登上了已经徐徐开动的火车。
坐在座位上我惊魂甫定,回想起刚才一幕,猛然发觉我把“composter"(“打孔检票”)说成了"postillonner" (“唾沫四溅”)……
这个属于口误,丢人的口误。
有一个词,我明明知道它的拼法和构词特性,但一开口常常说错。这个词就是inimaginable(不可想象的)。这个词也不见得有多复杂嘛,可是我舌头就是转不过弯来,尤其是在句子里“C'est inimginable", 加上前面“t”的联诵,我一开口就是糊里糊涂的一大串,真是见鬼。现在我都避免说它了,改说“C'est difficile à imaginer"。
有一些词,说话前需要想一想才不会弄混,比如scrupule(顾虑)和sculpture(雕塑)。
另外还有一些词,是同族词,但是用法和词义上有细微的差别,比如retenir/tenir/maintenir; joindre/rejoindre; tarder/retarder;enjouir/réjouir,等等。以下的句型,诸位以法语为外国语的朋友,能否一下子就全数选对?
1) Il me __ au téléphone.
Je te __ devant l'hôtel de ville. (joindre/rejoindre)
2) Il se __ de tousser.
Il est sage. Il se __ correctement en classe.
Sa santé se __. (tenir/maintenir/retenir)
3) La réponse __.
L'horloge __. (retarder/tarder)
4) Je __ de te voir. (se réjouir / s'enjouir)
以上各句型,有时候是要想一想、甚至查查字典才能弄明白的。第4例是个特例,属于我个人的多年顽症,因为事实上,enjouir这个词在法语里是压根不存在的。我大概是受了英文的影响,杜撰出了这么一个词来,然后就几年如一日地错用了。
我相信有些词造成的混淆效果,针对的是整个中国式思维。我们认识这些词,往往基于简单的汉语译意, 于是常常忽略了其细微含义。各位不妨自测:
1)- Il n'est pas question d'aller te voir.
- Il n'y pas de problème pour aller te voir.
question和problème在中文里都译作“问题”,以上两句话,句型几乎完全一致,意义却截然相反,你有没有注意过?
2)你是否能够准确运用pourtant 和cependant ? (两个词在中文里都译作“然而”,“但是”,用法却有非常精妙的差别。)
3)你是否能够准确运用douter和soupçonner 以及由此派生的doute和soupçon?(两个词在中文里都有“怀疑”的意思,然而当然不是同义词。)
另外,法语里有“Les faux amis"(“假朋友”)的说法,指的是两门语言中一模一样的两个词,意思虽有关联,实际上却并不相同。比如exhibition、deception、argument等词,在英文中与在法文中都有微妙的意义差别。这些词造成的混淆,主要应该体现在法国人讲英语或英国人讲法语的时候,而对于我们这些学过英文再来学法文的外国人来说,虽然偶尔也会有影响,但应该并不是很大。至少就我个人来说,因为我英文不够好,达不到捕捉细微意义的水平,所以反而不容易落入“假朋友”们的陷阱。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上文举的question/problème等三组法文“同义词”(更准确些,应该叫作“同译词)大概可以算作另一种“假朋友”:通过中文翻译,它们在中国人眼里似乎是品性相像的好朋友,实际上并不是一码事。
说了这么多顽固的“真敌人”和虚伪的“假朋友”,最后再来八卦一下:
coucher avec 不等于se coucher avec;
baiser用作名词和动词,其意义大不相同…… 2007/9/20 Galea mustella baiensis字典上对γαλεη 有好几个解释,其中有: belette(鼬);chatte(猫)。古希腊人的鼬和猫竟然是同一个词。究其原因,古希腊本来是没有猫的,与埃及人打了交道之后才见到猫,于是用一个本来已经有的词来称呼这种外国动物。但是为什么要用指“鼬”的词来称呼猫呢?司马老师说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古希腊人把鼬当宠物来养。大概是因为看到猫的地位跟鼬的地位差不多,而且也是毛茸茸的,于是就二者混为一谈了。
有趣的是,拉丁文里的“鼬”(mustella)与“鼠”(mus)是同一个词根。也就是说,在古希腊人眼里,鼬与猫相近;而在罗马人眼里,鼬与鼠相近。毛茸茸的鼬,就此成了介乎猫和鼠之间的中间动物。
十六世纪古典主义作家拉封丹的寓言里老写鼬。这些被称作“鼬女士”(Dame Belette)的小东西总是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不是去占人家的屋子,就是偷嘴吃。
Du palais d'un jeune Lapin
Dame Belette un beau matin S'empara ; c'est une rusée. Le Maître étant absent, ce lui fut chose aisée. ( - Le Chat, la Belette et le petit Lapin)
Damoiselle Belette, au corps long et flouet,
Entra dans un Grenier par un trou fort étroit. (- La Belette entrée dans un grenier)
Une Chauve-Souris donna tête baissée
Dans un nid de Belette ; et sitôt qu'elle y fut, L'autre, envers les souris de longtemps courroucée, Pour la dévorer accourut. (- La Chauve-souris et les deux Belettes)
试译:
一个年轻兔子的宫殿
在一个美丽的早晨,被鼬女士
给占了。这是个狡猾的家伙。
主人不在家,于是一切顺利。
(《猫、鼬和小兔子》)
鼬小姐的身体又长又细,
她从一个小小的洞口遛进了别人的阁楼。
(《遛进阁楼的鼬》)
一只蝙蝠没头没脑地
撞进了鼬窝里。一看到她,
早就对老鼠不满的主人
立刻跑过来想吞了她。
(《蝙蝠和两只鼬》)
我倒是觉得鼬们挺可爱的。连名字都好听,belette听起来就像是belle加了指小后缀“-ette“,一个belette就是一个”小美人“……
司马老师把γαλεη一词拉丁化,得出galea,并以此为基础创造出一个新的拉丁名称“Galea mustella baiensis”,说:这是ake的拉丁学名! 2007/9/19 柿和芋我解释给F:
tomate在中文里有两种说法:kaki rouge occidental (西红柿)和aubergine barbare (番茄);
pomme de terre 也有两种说法:haricot de terre (土豆)和taro étranger (洋芋)
说着说着自己才发觉:原来中国的翻译前辈们不能确定tomate究竟更像柿子还是茄子,同样也拿不定主意该把pomme de terre归入豆类还是芋类。
aubergine 和 haricot,F是知道的。kaki和taro他就不知道了,说“从来没吃过”(其实是吃过但不知其名)。
词源:kaki应该是日语,taro看起来像日语(不就是“太郎”么?),其实是玻利尼西亚语来的。
学名:kaki = Diospyros kaki (diospyros在古希腊语中是“宙斯之果”的意思);taro = Colocasia esculenta (colocasia在古希腊语和拉丁语中指某种睡莲的根)。 2007/9/8 海底两万里harponneur, n.m., 鱼鳔手,鲸炮手
cétacés, n.m.pl., (动物学)鲸目
écueil, n.m., 暗礁
frégate, n.f., 快速护卫舰;(18世纪的)三桅战舰
geyser, n.m., 间歇泉
ichtyologiste, n., 鱼类学家
vélocité, n.f., 速度,敏捷
étrave, n.f., (船)艏柱
étambot,
commodore,
élucubration, n.f., 挖空心思但毫无意义的作品、学说等
abordage, n.m., 船只的碰撞
carène, n.f., 船体的入水部分
radoub, n.m., (船)坞修,(船壳的)检修
jauge, n.f., (海)体积吨位
hélice, n.f., 螺旋桨
perforer, v.t., 钻孔,打眼
contonder, v.t., 挫擦
avarie, n.f., (海)海损,损失
flottaison, n.f., (海)吃水线,吃水面
tôle, n.f., 铁皮,钢板
isocèle, a., (数)等腰的
cale,n.f., 货舱;船坞,船台 2007/6/23 “zix”,“子”和“-ette”我们白语里有一个用法,就是在某些名词后面加一个后缀 “zix”,表示亲昵,小,随意等等。因为有这种用法,所以有些白族人在说汉语的时候,也会在很多词后面加个“子”字。比如我小时候说“盆”,总是说“盆子”的。我外婆更好玩,会说“猫子”,“葱子”。 后来我发现汉语里这样的用法虽然有(比如“小孩”可以说成“小孩子”),但是并不像白语里那么普遍,于是我慢慢地把这习惯改了。但是在说白语时还是会这么说。 其实白语里的“zix”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词语本身带着的,也就是说少了它,这个词就是错的。比如bid bod zix (蚂蚁),hainl cet zix (萝卜) (写到这里我突然发觉“萝卜”直译就是“生菜子”,好玩);另一种情况是词语不加zix也成立,加了之后就多了些语气修饰,比如seit kuanx zix (小狗崽),seit geil zix (小鸡仔),这种情况下,zix常常会跟前面的seit (小)连用。 同是剑川人,对zix的依赖度是不一样的。前段时间在下关吃饭,同桌的一个人指着桌上的香肠说“sainl zond zix”,我小小吃了一惊:我自己是不在sainl zond后面加zix的。 法语里也有类似这个zix的用法,叫作“diminutif”,意为“指小词”或者“小称”。具体办法一般是在相应名词(有时候甚至可以是动词!)的词尾做些改变。常见的指小词尾有阴性名词后加的-ette,比如tablette (小桌子),fillette (小姑娘);还有阳性名词后加的-on,-et ,-eau或者-ot等,比如chaton (小猫),chiot (小狗),jambonneau (肘子,因为jambon是火腿),等等。 十六世纪七星诗社的领袖人物之一龙沙 (Ronsard),很喜欢用这种指小词来作诗,甚至到了泛滥而被人批评的地步。他用的-ette特别多,大概因为这样构成的词是阴性,有些爱娇,雅致,优美的含义,很合适用来对贵妇人们献殷勤。但是他对自己大概也是一样的爱怜,因为在他的墓志铭,那首著名的Ronsard à son âme (龙沙致自己的灵魂)里,我们读到这样一串一串的撒娇句子: Amelette Ronsardelette, Mignonnelette, doucelette, Très chère hôtesse de mon corps, Tu descends là-bas, faiblelette, Pâle, maigrelette, seulette, Dans le froid royaume des morts 试译如下: 小龙沙的小灵魂啊, 小可爱的,小温柔的, 我的身体的亲爱的女主人啊, 你下到那里去了,弱兮兮的, 苍白的,瘦兮兮的,独个儿可怜兮兮的, 你下到死人们冰冷的王国里去了。 今天我也要来仿效龙沙,用我们白语的指小词来写一段话。 我的理想生活状态是: Juix het ye kex canp yanp zix, Go ngvl cv kex seit kuanx zix, Sex het sel kex dvnd zeid zix, Hanl bid bod zix dainx jia. Cainl nox yip dex hol yil zix, Sot gul zo max sex det zix, Jia ngvl zix zil ye gainl kex, Ka zaf hainl cex zix. 翻译一下: 嘴里吃着葵花籽, 脚边蹲着小狗儿, 手里数着铜钱儿, 看蚂蚁打架。 身上穿着花衣服, 戒指戴满手指头, 鲫鱼简直吃到腻, 只想吃萝卜。 嘿嘿,这样的生活。。。 ========== 鸣玉山人 2007/5/14 "Le premier...""Le premier de sa race dont j'aie fait la connaissance, fut M. Liang Tsong Taï". - Paul Valéry, la première phrase de la préface aux Poèmes de Tao Tch'ien, traduits par Liang Tsong Taï (Liang Zongdai) "梁宗岱先生是他那一种族里我所认识的第一人。"(保罗·梵乐希,为梁宗岱译《陶潜诗选》所作序言的开篇第一句话)。梵乐希就是今天通译的瓦莱里。大师说出来的话,果然酷。 2007/5/12 褚槠筑柱褚槠筑朱柱。柱蛀。槠逐猪,煮猪。箸、烛,祝:“诸主助槠筑柱!”
褚槠修筑一根红色的柱子,可是柱子总是被虫蛀。褚槠逮了一头猪,把它煮好,备了筷子、蜡烛,祈祷道:“诸位仙主,请帮助我建柱子!”
(哈哈,这个不大容易写。没有“齐七弃妻”那篇里边的字好用。先放在这里,哪天有心思和灵感了,再努力把它写成一个齐七弃妻那样的完整故事。顺便说一下:有人曾经以为那个“齐七弃妻”是我抄的。其实那是我写的。我很少转载,即使偶尔转载,也不会不加说明和出处。况且这样好玩的游戏,自己做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去抄人家。 2007/4/29 齐七弃妻齐七妻琦,奇绮。齐七气,企弃其妻。其妻戚戚凄泣,乞漆器。七奇,启器,漆汽萋萋。其妻泣祈:"七其器,琦其漆。七欺琦,期弃琦,器岂弃漆 ? " 七起,泣,契其妻,齐骑,齐棋,齐砌畦,齐栖憩,迄耆。
齐七的妻子阿琦,花枝招展得不同寻常。齐七生气了,企图抛弃妻子。妻子哀哀哭泣,请求给她一个漆器。齐七感到奇怪,打开漆器,生漆散发出的气味扑鼻而来。他的妻子一边哭泣一边求恳道:“您就像这个器皿,而我就像上面涂的漆。您欺负我,想要抛弃我。可是器皿如何能够抛弃上面的漆呢?”(听了这话)齐七站起身来,也哭了。(从此)带着妻子,一同骑马,一同下棋,一同开垦菜地,一同休憩歇息,一直到老。 2007/4/28 猎雀作药·裤破怨树一直以来我都想不通一个问题:
为什么“树叶”,“快乐”,“月亮”这几个词,用普通话念出来词里的两个字都是去声,而用云南话一读,“叶”字、“乐”字和“月”字就变成了阳平呢?
同样的还有:六,爸,辣,还有其他的很多很多。都是在普通话里读去声,到了云南话就读阳平了。
那么是不是普通话里所有的去声在云南话里都读阳平呢?当然不是。前面所说的“树”、“快”、“亮”等字,在云南话里也是读去声的。
我很久以来一直想不通这里面的关键。
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以上所举的云南话里读阳平的字,都是古代的入声字!它们在西南官话中转为阳平,而在普通话里就成了去声。
所以才有这么古怪的读音。
下面这一句,写着好玩。用的全是入声字,若用普通话读来,全是去声;若用云南话读来,则全变成阳平了:
六月,日辣,妾略弱,猎雀作药,鹤鹊怯宿。落木恰入,碧若麦色。窃摄叶末。腹默默:墨色鹤鹊,莫若绿叶。
顺便写一句不是入声字的,用普通话读仍然是去声,而用云南话读也是去声。跟上面那句一对比,马上就看出区别来了; 妇素裤上树,裤线迸,变四片布。妇大怒,瞪树、踹树。大舅路见,怒斥:”树静妇动,裤破怨树,错错错!” 前一句比后一句难写,因为相比之下,这种在普通话里变去声而在云南话里变阳平的入声字要少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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